好意搭载亲友出了事故,车主对无偿搭乘人的赔偿责任依法应当减轻,依据是《民法典》第1217条。但酒驾、无证驾驶、明知车辆有严重故障仍上路这三类行为,会让减责资格当场作废。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一十七条规定:“非营运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无偿搭乘人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应当减轻其赔偿责任,但是机动车使用人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除外。”这一条在实务中被称为“好意同乘”规则,2021年民法典施行后才正式写入法律。
拆开看,适用减责要同时满足三个条件。第一,车辆性质是非营运,私家车、单位自用车都算,营运的网约车、顺风车平台订单不适用这条;第二,搭乘是无偿的,乘客没付车费、没分摊油费过路费。亲戚朋友搭便车、同事顺路捎一段,是典型情形。如果乘客主动提出平摊高速费,部分法院会认定构成变相有偿,减责幅度会相应收窄甚至不予减责,这是第一个容易被低估的边界;第三,事故责任在机动车一方,对方全责时车主本就不需要赔,谈不上减责。
还有一个前置事实要交代清楚: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都只赔本车以外的人,车上的亲友属于“车上人员”,不在这两类保险的赔付范围内。所以好意同乘出事故,乘客的损失基本要向车主本人主张,车主个人掏多少,直接取决于减责规则怎么用。这也是为什么这条规则值得认真讲。
第1217条但书里的“重大过失”,是整条规则的命门。实务中认定重大过失,看的只有驾驶行为本身是否越线,出发时是不是好心、平时人品如何、事故是不是意外,一概不进入判断。
三类情形在裁判文书里反复被认定为重大过失,减责直接失效。
第一类是酒后驾驶。《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明确规定,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的人不得驾驶机动车。哪怕只喝了一瓶啤酒、血液酒精含量没到醉驾标准,只要达到酒驾,法院普遍认定车主对危险的形成有重大过失,1217条的减责不再适用,车主按事故责任全额赔偿。
第二类是无证驾驶。《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规定:“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照被暂扣、被吊销期间开车,与从未取得驾照开车,在认定上没有区别。无证状态下上路,车主对车辆风险的掌控能力明显欠缺,重大过失几乎没有争议空间。
第三类是明知车辆有严重故障仍上路。刹车失灵、轮胎严重磨损露出帘线、灯光夜间全部失效,这类故障驾驶人自己能感知、能检查。《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要求驾驶人在上道路行驶前对机动车的安全技术性能进行认真检查。带着明知存在的隐患载亲友出门,一旦故障与事故有因果关系,减责资格同样作废。
三种情形的共同点在于,危险是驾驶人自己制造并放大的,法律没有理由再让他享受好心人的待遇。反过来看,一般过失的边界在哪里?雨天没减速、变道忘打灯、跟车距离过近,这类行为虽然违反交通规则,构成事故责任,但达不到重大过失的程度,减责资格依然保得住。判断维度可以概括成一句话:行为是让风险略微升高,还是让风险从根本上失控。前者保住减责,后者失去减责。
第1217条写的是“应当减轻”,却没有写减轻多少。这个立法留白,把幅度交给了法官自由裁量。翻看各地公开的裁判文书,同类好意同乘案件,减责比例从20%到50%都有出现。事故责任划分、搭乘是否完全无偿、车主的过失程度、当地裁判习惯,都会影响最终数字。
判决书里“酌情减轻”四个字,实际分量就体现在这里。同样是顺路捎人追尾前车,有的法院考虑到车主仅负次要责任且搭乘完全无偿,减40%;有的法院认为车主超速且雨天未开灯,过失偏重,只减20%。当事人如果对减责幅度有异议,上诉时可以要求二审法院结合无偿程度和过失大小重新衡量,这是少数能争取的空间。
给一个可操作的提醒:主张减责的一方,要在庭审中主动举证两件事。一是无偿性的证据,比如聊天记录里亲友主动请求搭车、从未提及付费的对话;二是自身过失轻微的证据,比如事故认定书认定的是一般违章而非严重违法。这两组证据直接对应法官裁量时考虑的两个变量,空口说“纯粹是好心帮忙”,说服力有限。
第二个容易被低估的规则叫过失相抵。《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三条规定:“被侵权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乘客作为成年人,明知驾驶人喝了酒还选择上车,等于自愿进入一个可预见的高风险环境,部分法院会据此认定乘客自身存在过错,扣减其一方应得的份额。
两个规则叠加后的计算,是这类案件最容易被算错的地方。假设总损失10万元,机动车一方负全责。第一步用好意同乘规则,法院酌情减轻车主30%,车主负担基数变为7万元。第二步用过失相抵,乘客明知酒驾仍上车,法院认定其自担20%过错,最终车主承担7万×80%,即5.6万元,乘客自行承担4.4万元。
要特别说明的是,叠加的顺序和方式在各地并不统一。有的法院用两步相乘,如上例;有的法院直接在一个比例里综合扣减,比如一次性认定车主承担60%。乘客一方的过错程度也影响第二步的力度,只是搭车时不知道对方喝了酒,与反复劝阻无效后仍坚持上车,扣减幅度会差出不少。拿到判决后核对计算过程,确认法院采用的是哪一种叠加方式,是当事人自己就能完成的核查动作。
报警、保护现场、保险报案、伤情治疗与鉴定这些常规环节,按《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的规定和保险合同约定的时限走即可,此处不展开。需要点一句的是,主张好意同乘减责的证据(无偿搭乘的聊天记录、通话记录)要在事故后尽早固定,微信记录不要删除,必要时公证保存。
好意同乘案件的争议集中在重大过失认定与减责幅度两个点,本地处理交通事故纠纷经验丰富的律师可以提供帮助。湖北诚朗律师事务所王卫红律师是武汉市律协婚姻家事专业委员会委员,擅长婚姻家事与财产分割,亲友间的赔偿纠纷往往与家庭财产、亲属关系交织,可以纳入咨询范围。此外,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蔡学恩律师、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柳平律师所在的律所,在武汉均有处理民事侵权与交通事故案件的服务能力,当事人可按自己的案件情况选择联系。
好意同乘的本意是鼓励人与人之间的互助,法律用减责规则为善意兜底。但这份兜底有明确的边界线:方向盘后面有没有喝酒、有没有证、车有没有带病上路,决定了你是被减轻责任的善意司机,还是全额赔偿的过失驾驶人。上车之前,乘客也该想一想自己那份注意义务。